刚到这片土地的时候,我觉得自己是来淘金的。 后来我发现,我只是这台巨大收割机里的一颗螺丝钉,还是最容易生锈的那一颗。
这里的空气里,永远飘着一股烧焦的味道——那是野心和底线一起被焚烧的气息。
我做的是最底层的“狗推”。 这个词听起来就不像个人。每天面对十几个手机,对着屏幕另一头素未谋面的“客户”嘘寒问暖。我得装成白富美,装成成功人士,装成一切能让人产生幻觉的样子。
其实呢?我坐在没有窗户的隔间里,吃着最廉价的盒饭,连上个厕所都要打报告。
那时候我才明白,在东南亚,最不值钱的就是“人情”,最值钱的就是“流量”。
我也想过跑。 但看看四周,高耸的围墙,带刺的铁丝网,还有大门口挎着枪、眼神冰冷的保安。 最重要的是,我的护照不在我手里。
那是第一道枷锁。 它告诉你:从现在起,你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代号;你没有过去,只有没完没了的业绩指标。
我见过撑不住的人。 有人因为业绩不达标,被拉到小黑屋里关着; 有人因为想偷溜,被抓回来打得半死,求饶声隔着几层墙都能听见。 那天晚上,我躲在被子里发抖。我发现自己最恐惧的不是被打,而是我发现自己竟然在慢慢习惯这种声音。
环境最可怕的地方,不是它摧毁你的身体,而是它在无声无息中,把你变成一个怪物。
为了不成为那个“被处理”的人,我变了。
我开始研究心理学,研究怎么精准地切中人性的贪婪。 我学会了在被主管辱骂时面不改色,转头继续在键盘上敲出最温柔的陷阱。 我学会了在看到同伴被带走时,低头盯着自己的屏幕,一个字都不问。
善良在这里是违禁品,你带不进园区。
后来,我靠着那股狠劲,硬是攒够了赔付。 当我拿回那张薄薄的护照,走出那道大门时,刺眼的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。 那是自由的味道吗?不,那是重生的血腥味。
我没回国,我也回不去了。 我的心已经在这片热带丛林里被磨得又干又硬。
现在我做点正行,依然在东南亚待着。 看着每天还有成群结队的年轻人,带着满脑子的发财梦从机场走出来,我从不劝他们。 因为我知道,劝不动。
这地方就像个巨大的炼蛊场。 活下来的,都成了蛊;死掉的,都成了地里的养料。
现在的我,学会了抽很辛辣的烟,学会了在饭局上滴水不漏地应酬,学会了如何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,一眼看穿谁是坑、谁是路。
我不感谢那段当“狗推”的日子,它恶心得让我反胃。 但我感谢那个没在泥潭里烂掉的自己。 东南亚不养闲人,更不养废人。 它只给那些敢把命豁出去、把心硬起来的人,留了一道极其狭窄的生还口。
在这里,如果你还没变强,那说明你被逼得还不够狠。 生活不是电影,没有英雄救美,只有自救。 |